7月30日,嘉兴,长三角(嘉兴)Token运营中心正式启动。站在台前的运营方,是嘉兴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一家修过路、建过桥、管过燃气、做过城市更新的城建国企。市领导调研时问了一句所有人心里都想问的话:“为什么是你们城投来做?”
过去二十年,中国城市化的默认分工是:政府出地、城投修路、企业上楼。如今,一家城建国企,开始亲自下场卖Token。有人解读道,城投入场之日,Token利润见顶之时。
修路的,卖起了Token
首先澄清一个概念:城投并不直接生产Token,也不建万卡集群。运营中心负责人马寅枭自己说得直白:“我们是搬运工”,也就是把分散的算力和模型整合起来,做“模型批发商”。
以嘉兴模式为例,其核心是“五个统一”:统一API入口、统一Token计量、统一费用结算、统一政策抵扣、统一安全审计。企业一次接入,即可按需调用DeepSeek、Qwen等一百余款主流大模型,并提供普惠包、按需套餐和专属定制三类服务,目标是让AI能力“像水、电一样便捷透明、随取随用”。
为什么此刻地方城投开始下场卖Token?中国过去三十年的基础设施建设有一条清晰路径:任何一种新型基础设施,一旦被国家认定为“公共服务”,就会走上同一条路——先是民间资本探路,然后国资平台接管运营,最终变成市政公用事业。水、电、气、宽带,无一例外。探路者负责证明需求存在,国资负责把它变成人人可用、价格可控、长期运营的公共品。
嘉兴这次的操作,从逻辑上看,就是算力基础设施走到了这条路径的“国资接管”阶段。而且嘉兴的底牌很硬:作为国家算力枢纽节点城市,全市集聚了润泽、阿里、中国电信、中国移动四个万卡级算力中心,算力规模居浙江首位;产业侧,全市拥有规上工业企业6327家、AI科创企业230余家。
修路是把分散的出行需求聚合成可收费的路网,卖Token是把分散的AI需求聚合成可计量的算力网,题材不同,手法相同。
一张越来越拥挤的牌桌
城投不是唯一想卖Token的国资玩家。2026年春天,三大运营商几乎同时宣布进入“Token时刻”。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的原话是“智能云体系就是词元经营体系”,中国移动要推动“Byte+Token双高速增长”,上海移动直接推出1元40万Token的通用服务,连话费都能付。
运营商转向Token的动力很朴素:2025年,中国移动营收增速0.9%,中国电信0.07%,中国联通0.68%。三家增速全部跌进1%以内,传统流量业务见顶,必须找到新的计量单元来支撑增长曲线。从卖Byte到卖Token,换的是计量单位,底层逻辑没变——谁控制了新一代“管道”,谁就能收过路费。
再往上看,云厂商(阿里云、腾讯云、百度智能云)在卖Token,模型公司(DeepSeek、智谱、KIMI)在卖Token,Token工厂(硅基流动)在卖Token,中转站在卖Token……现在,连城投都来了。把这张牌桌上的玩家列一遍:模型公司、云厂商、Token工厂、三大运营商、地方城投。上游到下游,从造Token的到搬运Token的到分销Token的,全产业链都挤在“卖Token”这一个动作上。
正如上文所言,Token正在全面水电气化,那么“卖Token”的利润空间会急剧下降。一方面,AI能力的获取成本会持续降低,企业和个人使用AI的门槛在消失,Token会像水电一样成为数字经济的底层供给。另一方面,单纯卖Token的利润率会无限趋近于卖自来水、卖电,毛利极薄,规模为王,最终只有大厂和国资背景的玩家才能撑住这种低毛利高资本密度的生意。
这正是城投能入场的原因,也恰恰是城投入场后这条赛道利润见顶的信号。城投的进入,相当于一个行业的“估值锚定”事件——当最保守、最厌恶风险、最依赖政策补贴的资本形态都开始做这门生意的时候,这门生意的超额利润或许已经消失了。
谁赚到了水的钱?
卖自来水的从来不是赚钱最多的那个人。修水管、建水厂、铺管网,城投做了几十年,利润率始终在个位数徘徊。赚到水的钱的是可口可乐,是星巴克,是农夫山泉。它们把水变成了饮料、咖啡、“大自然的搬运工”。Token的价值链正在复刻这个结构。
字节的即梦,底层消耗的是视频生成模型SeedDance的Token,但用户付费购买的是“一段视频作品”;Cursor、Windsurf这类编程助手,底层跑的是代码模型的Token,但开发者买的是“代码产出效率”……规律很清晰:离终端用户越近、越能把Token消耗翻译成用户愿意付费的“价值单元”,利润率越高。离终端用户越远、越是卖裸Token,越接近公用事业的薄利模型。
当然,卖Token会一直持续火热下去。哪怕是今天最赚钱的AI应用,拆开外壳,底层还是在卖Token。即梦卖的是SeedDance,Claude Code卖的是推理Token,区别在于,它们给Token裹上了一层用户愿意买单的“价值外壳”——一段视频、一个功能、一次对话。没有这层外壳,Token就是自来水;有了这层外壳,Token就是可口可乐。
嘉兴本地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平湖设界科技的AI智绘智能设计平台,依托标准化Token服务,把羽绒服、箱包、童装的设计周期从“周级”压缩到“小时级”,开发效率最高提升30倍,出图成本降低至少50%。这家企业消耗的是Token,卖的却是设计能力。
这或许正是嘉兴打法的深意:依托本地纺织新材料、智能终端、高端装备这些扎实的产业底盘,运营中心卖的不只是裸Token,也有“Token+产业场景”。当Token嵌入真实的workflow,嵌入报价助手、爆款预测、看懂电路图的质检AI,它就从计量单位变成了生产工具,而只有生产工具才有溢价。
从“计量单位”到“生产工具”,从自来水到可乐,这中间的距离,就是城投这门新生意真正的价值区间。水管已经铺好了,可乐的配方,还在路上。
